《西藏阿里記事本》69 溪邊野營

　《西藏阿里記事本》69　溪邊野營

雖然，曠野主張在那小市集吃飯就好，另外找地方過夜
但上了車後，曠野還是徵詢大夥的意見
因為，如要往前開，看這天光，勢必不能在天黑前到達下一個市集
那就得要在野外搭帳棚
如不想餐風露宿，那就要沿途跟有屋宅的藏民情商借宿
結果，啟軍，我，和漢軒，都決定往前再走一段，然後就地紮營過夜

達成共識於是曠野給了提議
有一處倒是挺適合紮營的
從這兒直接過去也不遠
那地方有一山為屏障
山下有一清流小溪
溪旁有處平坦地
可在那兒紮營
取水也方便
最主要的，可以把專程帶來的釣竿派上用場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在車上也睡了一小覺
到一處有三兩間夯土牆的藏民宅前停了下來，我以為到了
結果是啟軍和曠野拿了一條我們從台灣帶來的巧克力條，到屋裡送給屋內藏民
接著跟他們要了一點糌粑，幹嘛？～原來是要做釣魚餌用！
然後上車，繼續往前開
因為車子顛得厲害，所以我們都是時睡時醒
一路上，除了我們車後捲起的塵土，一輛車都沒見到
因為屁股被顛得……酸、麻、痛、緊…
所以，一路上，我也不知道問了曠野幾次，還多遠啊？
一路上，曠野直說，快了、快了！
快了、快了！……

路途中，只要有明顯人為整治的石子路，又與我們要去的方向差不多
就算會繞一些路，曠野也會把車子開離荒原，上到路上，走上一段
一方面是讓我們坐車的人稍微舒坦些
二方面這種路開車不會陷住絕對安全
這雖為石子路，看起來路基紮實，維持得很好，重車開著都沒問題
沿著路徑旁，一支一支的電線桿，伴隨著一起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有的路徑旁，隔個兩、三米就預放一堆可以隨時填補坑洞的泥石塊
代表著這樣的道路要隨時隨地維持平整暢通，一有損毀就隨時補上

在這兒車子開一整天都有可能見不到一個人遇不到一輛車的無人區
怎會有這種可以供重車可行走的運輸道路？
想也知道是有什麼樣的重要目的和用途才鋪設的路
我們在車上都心照不宣的不談不論
都默默的暫時借道一下下，讓路途稍微輕鬆一點點

有時在車上，曠野會突然要我把隨身照相機都收起來
沒有多久就會看到面積不小有現代化圍牆的建築設施
過了之後，後照鏡都不太看得到，曠野才說相機可以拿出來
我一路上都是毫不違犯乖乖的聽曠野的

因為我們途中會經過好幾處極度機密的軍事區
他們讓我們就近通過，不用耗時避開繞遠路，已經很感激
莫因一些不必要的誤會橫生枝節耽擱了行程

結果，我們車不停歇的開了兩個鐘頭，才到那溪邊
我看吶，我跟曠野有「兩岸的代溝」
在我們那，生活步調快，所謂…快了、快了…！絕對不超過10分鐘
想不到在這兒，這…快了、快了…！起碼的標準居然是兩個鐘頭！
唉！～地大，人的眼睛視野就廣，想不到時間也變寬了

到了溪邊，看那場所果然不錯！
看了高度計，4700公尺
在這高海拔的地方，難得看到有整片綿軟的綠草地
想必是高山阻擋了強風，溪水的濕氣滋養了大地所致
在小溪對岸的遠處，有幾頭吃著天然牧草的犛牛
循線找去，看到一頂犛牛皮搭起來的帳棚

抵達時，空氣中濕氣很重，啟軍跟曠野提議，先把帳棚搭起來，免得待會下雨
當我們開始搭帳棚時，小溪對岸的帳棚陸續走出來幾個藏民，老少都有
慢慢的走近到溪旁，隔著清流小溪好奇的、靜靜的看新鮮
我本想轉過鏡頭，把他們攝入相片中，但曠野說不要
曠野說，有些藏人認為，被相機拍過照，人的魂魄也會被帶走
所以，有些藏人對照相這事兒，挺忌諱的
曠野說，如果我想拍，那他就幫我問問可不可以？
我想，凡事自有安排，既然按下快們前，被曠野攔下，那就順其自然，也別問了

果不出所料……
雨，間歇的下
風，也越來越大
溫度，更是一直下降
整個搭帳棚過程中，小溪對岸的藏人們，都是靜靜的瞧著

帳棚搭好了，太陽，時有時無，看了身上的溫度計，8℃，難怪覺得好冷
啟軍拿出釣竿，掛線綁魚鉤，打算就地取材，晚上弄鍋鮮魚湯來喝
曠野跟對岸的幾個藏人閒聊，想要多少知道一點天候及道路狀況
想不到那位年紀最大的西藏老人說，他活到這個歲數，第一次看到這「釣魚竿」
這一點，我倒是相信
因為在西藏的生活習慣中，魚，並不是藏民的主食，甚至有些藏民終生不吃魚的
這就要從西藏人篤信的密宗文化來看，便知其因

在傳統的東方社會，一個人往生後，普遍認為最佳的處理方式是「大體土葬」
但是採用「大體土葬」，牽涉到土地面積與持有問題，相對的金錢花費就會高
於是退一步，採取火化方式，減少遺骸所占面積，自然的金錢花費就會省些

反觀藏傳佛教社會，則完全相反
西藏人認為，死亡，是新生命的開始
肉體的沉寂，是生命交替的一個階段
遺骸的處理，是生命輪迴的一個過程
遺體的存在，會阻礙亡靈轉世的進程
所以，藏族人對於人體往生後的處理方式，最優越的是完全不留遺骸的天葬
但天葬並不是人人可為之，因此故才有：靈塔葬、火葬，以及水葬
而土葬，是罪犯，或是做了極大錯事、遭人唾棄的人，往生時才會用的方式

水葬，顧名思義就是把遺骸葬入水中
即是在人往生後，用潔淨的棉布或經被包裹遺體，放入溪水中，任其順流而下
因此，有的西藏人認為，溪流中的魚，都啃食過往生者的遺骸，所以不淨
也有的西藏人認為，水葬後的祖先，會幻化成水中魚
撈捕溪流中的魚食之，形同吃了自己的祖先，是為大不敬
所以，大部分的西藏人，是不吃魚的

那位西藏老人，這輩子沒見過釣竿，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看到啟軍弄釣竿的手腳，才知道啟軍不太會搞這玩意兒，把釣魚線弄得一團亂
突然間，天空下起了大雨
大夥兒七手八腳的把一些設備往車裡塞，然後一起跳進車裡躲雨
上了車，看到擋風玻璃上的殘屑才知道，下的是冰雹，不是雨
十分鐘後，雨停了；歐不，是冰雹停了，大夥又下車準備釣魚去
往下游走不了多久，突然又來一陣大冰雹
大夥又衝回車上躲冰雹
這一次的冰雹來得又急又猛，打得車頂乒砰作響
我真懷疑，旁邊那頂小帳棚是不是頂得住？

在車上等了快半個鐘頭，什麼事都做不了
一路上的行程一直耽擱，在這裡電話也不通，無法打電話回去報平安
事實上是無法得知孩子媽媽身體的近況，這才是我最在意的
在車上躲雨的時候，想了好多事情
尤其是看到漢軒一路上表現得很堅強，也很懂事
一天八小時都坐在顛簸的車裡，加上高山反應，大人都受不了，何況是小孩子
到現在為止，漢軒一句怨言都沒有

一會兒，冰雹停了，變成在下雨，但雨不大，於是大夥決定下車碰碰運氣
穿上雨衣，套上雨褲，走到下游一處溪水較深處，拋繩下竿
沒一會兒，啟軍大叫，一條大魚上鉤了，哇！～有一尺多長
但魚兒還沒拉上來，魚線就被扯斷了
兩個人不死心，繼續往下游再走去，輪流下竿
這個時候，雨也停了，不過天氣變得異常陰沉
曠野和啟軍輪流釣起兩條不小的魚
兩個人看著在草地上掙扎的魚，開懷的盤算著，可打打牙祭，有鮮魚湯可喝囉！
沒想到，漢軒突然說：「把牠們放了好不好？」
啟軍和曠野相視一愣，什麼話都沒說，就說：「好！」
但是這兩條魚已經釣起來蠻久的，我怕牠們活不了
但漢軒還是抓起牠們，一條一條的放入溪水中